余光所处皆诗行

我永远记得黑夜里残存的月光，缓缓诉说着所有美好。我永远记得余光里母亲说没关系，执着又期盼的演奏自己生活的旋律。即便岁月总是一晃眼就过带走她含笑赠予的青春，她依然追寻着一份淡然和浪漫，汇聚成满溢温暖的诗行。

记忆里母亲是爱花的人物，每周末回到家总会看到家里的花瓶被精心装扮，或许是几支热烈的玫瑰，或许只是一些局促的小黄花。因此空气里会弥漫不同的花香，交织碰撞令人欢喜。即便放学后的我总是不说话，一头闷在小小的房间里，母亲也从不气恼，只是轻轻地在门外喊一句吃饭了。

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浪漫的人，当初和父亲来往的书信被好好的保存，又不顾家里的反对私奔，彻头彻尾是个浪漫主义者。我曾经好奇过她看到的世界，是不是总是充满希望与热烈，充盈着阳光与温暖，是不是孕育着生机和幸福，四顾皆是慵懒。

于是，我理所当然地踏入母亲的世界，试图寻找一份永不坠落的浪漫。

那个夜晚也是这样。我被蚊子吵得睡不着，翻来覆去已经是很晚很晚的深夜。浓郁的起床气几乎要把我吞没，反复开灯关灯都没有太大的用处。我是以一个什么姿态出现在母亲面前我已经忘却了，我只记得母亲被我摇醒，醒后居然笑是我房间太乱才有蚊子。一溜烟把头埋进了她的衣袖，鼻间是好闻的花香，我赌气着说我好想睡觉。

“我们一起去看月亮吧，好不好呀。”

迷迷糊糊的耳畔响起她的邀请，抬头月光正软乎乎地趴在她的脸上充盈着柔和。许是反光的缘故，她的头发丝泛着银白，衬着她的笑意越发灿烂。如水般的宁静流淌在我的心底，粘腻的鼻音无法发出任何拒绝的声音。

她推开阳台的门，拉我坐在椅子上。摇晃的小脚仿佛可以折射出她有多开心。月亮很圆，圆的像中秋时记忆里的那种月亮，带着所有幻想。她半倚在月光里，捧着我的脸，对我说今天也要快乐。

我们就这样看着月光移动它的身子，余光里母亲的头发也渐渐离开了月光，但依旧泛着些银白，我忽然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月光，是母亲头发本来的颜色。或许是母亲把日子过得太鲜活让我几乎忘记了，她本就只是一个无法与岁月抗衡的母亲。

“妈，你好像有白头发了。”我不合时宜地打破这份浪漫的宁静。

“你妈早就有白头发啦。”她笑容不减，“这有什么关系呀，我又不能逃跑到月球，和玉兔一起发光。”我看着她眸子里的淡然，才发现我和她隔着的不是一个亮丽美好的世界，而是一颗把余光里所有美好都写成诗行的心灵。

余光里入眼是母亲的白发，是母亲坦坦荡荡的老去。我看见了她的生活所充盈的心，看见了月光下母亲所写的诗行。才明白原来诗和远方一直都在，美好与浪漫也一直都在，只是我一直没有看见，而忽略了一份生活的热爱。

“余光所处皆诗行，人间所念皆明朗。”（文/唐溪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