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屿沙滩

“在天空中打鱼，天空的底层有石子似的星星。”

海水漫了上来，一层层泡沫被轻轻推上沙滩，然后慢慢地聚在一起，连成白色的花边，缀于沙滩。我站在铺满青草的斜坡上，倚着栏杆，望向大海。身后，婚礼的合影环节尚未结束，风儿携着笑声，不时抚过耳廓，留下轻微的瘙痒。

近处的沙滩上，孩童恣意嬉闹，掺上海水的味道，用沙垒出白色的城堡，再加贝壳以装饰。柔软的沙滩让孩童走路的姿势变得摇摇晃晃，细密的沙子从他们的指缝间流下，像是时光的沙漏，轻盈地落下，然后缓缓散开。

外婆家近海，因而在我童年记忆中，关于海的帧数多得难以数清。那时，我每日最期待的便是那下午四时左右，外公常会推出摩托车，唤我去海边玩。

小时候，我便喜欢一个人蹲在沙滩上，用手一把一把地抓起沙子，感受海水与阳光融合留下的温度。看它一点点地漏出，或是在半空中散开，白白的，好似我梦里北方的雪。循环往复，乐此不疲。那时的沙滩与如今很不相同，周边是大片的树林，少有人工的痕迹。除却连接沙滩的水泥大道，余下的只有一人行的林间小径——那是沙滩的延伸，直通往树林深处。

小径的入口则有着独特的魅力。其中，那薄而亮白的沙子令人称奇，捧在手心里，看阳光照射，它似乎能透过七彩的颜色。用手轻拂地面，其掩饰着的各式贝壳更是叫人激动不已，大大小小、层层叠叠，种类之丰富给人以“第二海底”的错觉。

时间就这样无声地流逝着，夕阳不觉间已染红了海面。这时，外公总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，领我回家。昏黄的天空下，摩托车突突地响着，清脆的鸟鸣在树林里回荡，又透过树木的间隙，一层层地漾了出来。饱经风霜的路面凹凸不平，我们一路颠簸着，在余晖中前行。

一次次往来，看一场场日落，藏在沙粒里的时光，悄悄地从指缝间流过。林子边，还有几个角落我尚未涉足，计划盖的沙堡，我也没有垒完。流年无情，我终是要离开海滩了。车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，眷恋与莫名的不安翻涌在我心头。

我也曾回来过，不过不再只是两个人的行走、一个人的探索，而是多了些年纪相若的孩童。这本该令人高兴。但见人越来越多，沙滩上的贝壳却越来越少；林中小径越来越多，树木却越来越少；通往沙滩的大道越来越宽，清脆的鸟啼却越来越少。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，我有些失落，但又很快地把这些抛诸脑后。细密的沙子唤回记忆，我又提起了自己那搁置的“城堡计划”。玩闹间，不知是谁喊了句，“看！那里也在建城堡！”我被勾起了兴趣，连忙放下手中的活，顺着小伙伴的目光望去，只见不远处的海崖上，钢筋混凝土浇筑着，一座灯塔正在建设。

沙土盖的城堡在这庞然大物面前，是那样不堪一击，我暗暗想着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。

很快，我便明白了。随后的几年里，原来宁静开阔的沙滩逐渐被游客占据。杂乱的高楼逐渐取代了大部分的树林；塑料瓶、垃圾袋、啤酒瓶的碎片……逐渐取代了各色贝壳。沙滩变了，我也变了，再回去看看的愿望被埋进了梦里，丢回了从前。

出于偶然，今年暑假，我再次收到邀约，陪同携老人散心的父母，回到了沙滩。一路上车很多，尤其是接近海湾的路段，更是堵到无法移动，不美好的联想渐渐消磨内心的期待。幸而在外公的指导下，爸爸将车驶入小路。抄了近道，我们很快抵达沙滩。

一级一级地走下石阶，我惊奇地发现海滩并没有那人挤人的景象。游客们分散在各处，各据一地，享受安闲。脚下的沙滩白净而又柔软，虽没有了贝壳，但那些五彩斑斓的垃圾也没了踪影。放眼望去，孩童们三五成群，或追逐打闹垒沙堡，或躲在新栽树木的阴凉下休息，欢笑声此起彼伏，充斥着整个沙滩。

家中大人早不知溜去何处，我便独自漫步于沙滩，看岸边的高楼经过统一规划，变得简约而美观，坐落在林间，在绿叶的衬托下颇具热带风情。忽地忆起那座灯塔，我向崖边望去，还未见灯塔便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——妈妈与外婆正在崖下浅水中缓步谈天，嘴角不禁上扬。将目光上移，那座灯塔矗立于崖边，迎着海浪，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。灯光所照的方向，货轮的鸣笛声从远方传来，依稀可闻。

起风了，海水拍打石崖，激起浪花，又漫上沙滩，层层推进。在这椰树林立的南屿沙滩上，在这充斥欢笑的南屿沙滩上，细密的触感留下足迹，亦留下了远方的声音。

沙粒随海浪而来，又随它而去，流动间走过了时光。南屿的沙滩，珍藏了记忆，见证了成长，也必将迎向温暖与光明。（文/慵宁）